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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类发展史角度分析阴山岩画创作者的心理动因
河套文化研究网
    http://htwh.bynr.gov.cn 2018-07-16
 
 
 

【摘要】岩画的产生首先应是基于岩画创作者的某一种心理动因,其来源于外部对象的激起和自身情感的激发。本文以阴山石刻岩画为研究对象,通过追溯人类发展史,对人类岩画时代进行试分期,探析古人创作岩画时的心理动因以及心灵历程,对于岩画的综合性研究具有一定意义。

【关键词】阴山岩画  岩画创作者  心理动因  岩画时代

 

Abstract  The creation of rock art should first be based on a certain psychological motivation of the creators, which originate from the stimulation of external objects and the stimulation of their own emotions. This article takes the rock carvings of Yinshan as the research object, through tracing the history of human development, trying to staging the age of human rock art, exploring the psychological motivation and spiritual course of the ancient people in creating rock art, which is of certain significance to the comprehensive study of rock art.

Key words  Yinshan Rock Art, rock art creators, psychological causes, rock art Era

 

岩画是人类在适应自然的漫长过程中通过对事物的体验、感受、观察与想象,创造出的一种独具风格的艺术形式。古人进行岩画创作,经历了从无意识到有意识、从无规则形状到有规则形状、从无意义到有意义的过程。有意识的岩画创作,其标志就是岩画创作者在创作时头脑中总有一种预定的图式支配着他的观察与操作 [1]。盖山林说:“从当时人们创作岩画的心理讲,不是随意一画的图画,而是要‘生存下去’的实体……不仅是人类艺术史上辉煌的开篇之作,也是忠实再现作画时代的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的‘活化石’”[2]。岩画在当时的价值意义体现了创作者个人以及创作群体内在心灵的挖掘,熔铸了创作者在环境认知、生存挑战、生产活动中的情感体验。

一、岩画创作者心理动因的内容和研究价值

所谓心理动因,指促使个体做出某种行为的内部心理机制。古人进行岩画创作的心理动因,应该包含三个阶段的内容:对象、情感的客观激发产生创作需求进行创作立意和想象的主观能动。如果说岩画创作者的立意、想象以及创作需求是岩画创作的主观能动,那么外部对象的激起和自身情感的激发则是其创作的两个客观层面。

根据心理学家的研究,一旦事物能引起视觉的注意,那么“观看”就有从一件复杂的事物中选择出几个突出标记或特征的能力。这种突出的标志不仅足以使人把事物识别出来,而且能够传达一种生动的印象。这是外部对象激起的客观层面。

中国古代的哲学理论、美学思想等都强调主体的心与客体的物之间的交互感应与交融。西方艺术心理学代表人物阿恩海姆认为,事物的形体结构与人的感知觉组织活动、人的情感以及人的心理、心理结构之间有一种对应关系,这几种不同领域的力的作用模式达到结构上的一致时,就有可能激起审美主体的情感体验 [3]。在人类漫长的岩画时代,岩画具有唤起人的情感的实用性,就在于物和我之间存在一个相同或相似的结构形式,也就是说两者产生共鸣。这体现了人类自身情感激发的客观层面。

探索岩画创作者的心理动因,是打开岩画时代人类精神世界的一把钥匙。盖山林在其著作《丝绸之路岩画研究》中论述到:“由于岩画是远古人类行为(包括物质活动和精神活动)及其成果的集中体现,蕴含着方方面面、多种多样的文化内涵,因此要破译这种文化密码,必须运用跨学科材料和跨文化视野去研究,揭示岩画各种题材的原型,及其所包含的社会学、经济学、原始宗教、文化人类学、民俗学、神话学、民族学、古天文学、符号学、艺术学等学科的丰富内容”“任何一种健全的文化研究都必须内外结合,各种学科纵横交叉进行,破译岩画这种文化现象也不例外。”他同时指出早期岩画研究“以记录事实为主,分析显得乏力,综合研究几乎没有”[4]。笔者赞同盖老的观点,对岩画进行综合学科的研究是十分必要的。对岩画创作者心理动因的分析,即是从岩画窥探古人的精神活动,综合运用宗教学、文化人类学、民族学、艺术学等学科,进而探究岩画所蕴含的历史文化信息。

二、阴山石刻岩画图案内容和制作手法概述

阴山是我国岩画分布最为密集的地区之一。目前,仅在巴彦淖尔市狼山西段地区,在东西长达300多公里,南北宽约3070公里的调查范围内,就发现岩画点一百余处,计各类岩画单体5万个以上[5]。阴山岩画内容丰富多彩,有各种动物、狩猎、放牧、舞蹈、穹庐毡帐、日月星辰、手足印迹、人面像、征战、车辆、符号文字等[6]。俄罗斯著名学者沃阔拉杜尼克在《中亚原始艺术的中心地带》一文中说:“蒙古地区在地理上对中亚原始人类的迁徙、民族和氏族形成的过程以及文化传播等起到重要作用。因而这些历史显现在自遥远的古代保存下来的岩画上,遍布各地,实为罕见。”[7]从世界范围内来看,阴山石刻岩画无论从数量、规模和内容的广泛性等方面都具有代表性。

阴山石刻岩画的制作手法为使用硬物在岩石上凿刻、磨刻或凿磨结合,形成轮廓纹、麻点纹、点窝纹和线纹,从而构成特定图案。关于轮廓纹、点窝纹、麻点纹和线纹之说,本文借鉴了岩画研究专家火鹰先生《狼山岩画艺术》中的观点,对其略有不同的理解:在岩面上磨出凹陷的轮廓表示内容的为轮廓纹;在岩面上凿出圆凹并磨光表示内容的为点窝纹(图1;在岩面上凿出密集的小点,以其外部轮廓表示内容的为麻点纹(图2;在岩面上用凿刻的实线描绘内容的叫线纹(图3

1 点窝纹和轮廓纹岩画(李晓宫摄

2 麻点纹岩画(李晓宫摄

 

3 线纹岩画(李晓宫摄

笔者曾亲自做过试验:在一个0.02米见方的石块上进行不同类型的岩画创作,借助金属工具制作一幅麻点纹羊图(图4,需要大约40分钟的时间;

4 笔者试验制作的麻点纹羊图

制作一幅线纹羊图则需要更多的时间对线条进行艺术加工;而深磨一幅简单的人面像岩画,则需要半天以上的时间,如果不借助金属工具,需要的时间将在一天以上,甚至几天时间。试验的结果结合岩画内容分析,耗时费力的点窝纹或轮廓纹岩画多为日月星辰、手足印记、象征符号、人面像以及夸张的身体部位等内容,可能更具有图腾崇拜和祭祀祈望的原始宗教意义;浅磨的麻点纹岩画多为各种动物、狩猎、放牧、舞蹈等内容,更具有记录和象征的实际意义;线刻岩画则更详细地刻画出人、动物和物体的细节,在写实的基础上更多地体现了对艺术审美的追求。

三、从人类发展史角度分析阴山岩画创作者的心理动因

人类历史经历了上百万年的艰难演进,至今已经进入了光辉灿烂的现代文明。由于目前在岩画研究领域还没有针对所有类型岩画的科学准确的断代技术,而在岩画界普遍认同的推断是:岩画产生于旧石器时代晚期,到铁器时代,本文暂将这一阶段称为岩画时代。

阴山地区最早的岩画,据推断大约产生于距今三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蒙昧时代,人类茹毛饮血,穴居野处,在茫茫洪荒中挣扎苦斗,生息繁衍,对无法认知的自然力量产生恐惧和崇拜心理。他们在石器制造的过程中发现了或者无意制造出可以代表恐惧和崇拜的图案。这一时期的岩画,内容多为不够细致的、不规则的、杂乱无章的符号式图案,如点、线条、形状等(图5),同时对石材石质环境的选择也相对随意,由此亦可见当时古人对自然探索的初期心理。

5 阴山岩刻中的符号式图案(李晓宫摄

从旧石器时代晚期到中石器时代,大约距今三万年到1万年前,这段时期是岩画创作的发展期。“那是蒙昧时代中级阶段的最后时期,工具制造技术有了革新,开始猎取大的成群动物,狩猎范围迅速扩大,不过,采集经济在这时期仍然占有主要的地位。随着社会的发展,社会组织也起了相应的变化。群婚制代替了血缘家族,人类进入了母系氏族社会,并渐次向对偶家族演进。”[8] “这一时期的人类,原始思维还很简单,对客观世界的认知和反应是直观、形象的,但又常常是错误或者说是虚幻的。” [9]他们对无法认知的自然和母系氏族社会中的女性产生崇拜心理,并在他们的意识中产生虚幻的、歪曲的镜像反映,并将这一反映制作成可视的岩画,以求达到一种实用的目的,其中就包括施行巫术。巫术是原始人为实现支配自然力的愿望而采用的一种自信的方法,即原始人认为他们用图像来表示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他们就能获得这些东西。这种观念在现代尚处于原始社会阶段的人们中也很普遍。[10]这一时期的岩画多为女性生殖器、闪电、星辰、人面像(图6、动物等。这反映了古人想得到、控制或征服自然界,他们开始认真观察、研究自然,并形成了用岩画的方式探索世界、祭祀神灵、祈求庇佑以及寄托希望的习惯。

6 阴山岩刻中的人面像和符号(李晓宫摄

 

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企求平安和顺的愿望,实质上源于古人对内心的不安定感。在人类社会的原始时期先民们由于生产力低下,对瘟疫、自身疾病和死亡感觉到迷惑和畏惧,而对于神秘莫测的宇宙万物和数以万计的飞禽走兽则充满了幻想和猜测。他们需要借助某一事物或神灵帮助人类集群应对严酷的大自然,渴望通过这些超人的力量驱鬼逐妖、祈福禳灾、保佑平安。由此,他们就用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符号或图画作为精神寄托,而在氏族内部形成图腾符号。[11]

新石器时代,大约距今1万年至4000年,因世界各地区的社会发展是不平衡的,所以进入文明社会的时间相差也很大,氏族部落制逐渐成熟,人类以使用磨制石器为主,并已经会使用陷阱捕捉猎物。这个时期,人类开始从事农业和畜牧,将植物的果实加以播种,并把野生动物驯服以供食用。人类不再只依赖大自然提供食物,同时农业与畜牧的经营也使人类由逐水草而居变为定居下来,节省下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样的基础上,人类生活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改善,开始关注精神层面的发展,使人类文明得以推进。

这一时期,是岩画制作的成熟期,同时也是岩画由实用性向艺术欣赏性转变的过渡期。这一时期的岩画,内容更加丰富,制作更加精细,刻画更加具象,并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当时古人的审美观。从内容上看,这一时期的岩画多描绘一些大场面,如大群动物、大群人物、大型狩猎(图7、战争、舞蹈以及驯养的动物、制作的器物等,表现了人们在逐渐转向定居生活的过程中,不断加深了对自然和自身的认识,表达了他们对重大活动的纪念、对动物的喜爱、对力量的崇拜以及对美好事物的追求。这些岩画虽然仍具有一些原始宗教意味,但多数作品已经是写实风格,不再像旧石器时代那样神秘莫测了。

7 阴山岩刻描绘的狩猎场面(李晓宫摄

从青铜器时代到铁器时代,已经出现文字,而岩画在一些地区和部族仍然是主要的记录方式。由于青铜和铁器的广泛使用,社会生产力也有长足发展和进步,人类进入畜牧时代和“文字时期”,人们的思想和原始宗教信仰也有了改变。这些变化都反映到岩画艺术上,使岩画在题材内容上与以前大有不同。

这一时期,岩画的发展先后进入了高潮期和衰退期。作为高潮期,其分布更为广泛,内容更加全面,制作手法和艺术审美都达到了顶点(图8)。同时,随着社会的进步,岩画也不可避免地进入衰退期,最终被其它的文化载体所替代,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这一时期的岩画,更趋向于记录、纪念、审美需求和科学探索,更加注重细节刻画、画面布局,更具有故事性和写实性,表现了他们对喜爱事物的欣赏、对艺术的追求以及对科学技术的探索。

8 阴山岩刻中被艺术化的动物(李晓宫摄

 

 

四、结语

由于岩画的年代判断仍是困扰学界的一大难题,因此本文的分析只是一种初步尝试。在整个人类的岩画时代,从几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到封建社会末期,岩画创作者经历了不同的心理动因演变,所创作的阴山岩画反映了人类探索未知世界的心路历程,也记录了人类心智进化的过程,为文明社会的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物质文化遗产。艾曼努尔·阿纳蒂指出,岩画“是唯一的资料,使我们能深刻地窥察出早期人类之心灵和情感的内部世界,揭露出人类的想象和观念的历程。[12]探析岩画创作者的心理动因,对于我们探索挖掘远古时代奥秘和未知,研究人类进步史具有宝贵的参考价值。

(作者简介:李家华,内蒙古河套文化研究所,《河套文化》编辑部主任。)

 

注释:

[1] 杜湘:《对绘画创作中呈现真实心灵的认识》,《艺术教育》,2009年第11期。

[2] 盖山林、盖志浩:《丝绸之路岩画研究》,新疆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3] (美)鲁道夫·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

[4] 盖山林、盖志浩:《丝绸之路岩画研究》,新疆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5] 王建平:《浅谈对阴山岩画的保护与研究》,王建平主编《河套文化论文集》(第4辑),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6] 魏坚:《青铜时代阴山岩画断代刍议》,王建平主编《河套文化论文集》(第4辑),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7] 火鹰:《狼山岩画艺术》,《远方出版社》,2008年版。

[8] 陈醉:《裸体艺术论》,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版。

[9] 陈醉:《裸体艺术论》,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版。

[10] 奚传绩:《色彩与光》,新蕾出版社,1999年版

[11] 周易:《阴山岩画的吉祥元素浅析》,《河套文化》20172期。

[12] 陈醉:《裸体艺术论》,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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